“过五关斩六将”?折射中国彩电行业的悲哀

开机先看广告,看节目要切换不同的遥控器,点击进去就是各种会员的劝诱购买:电视内置会员、视频平台会员、少儿会员、体育会员、游戏会员……如今,人们看个电视也要过五关斩六将,突破重重关卡才能看到自己想要看的电视节目。只要按错一个键,一笔额外的花费就会不知不觉地出现在你的还款清单上。

除了使用繁琐,收费条目众多外,某些电视会员协议告知也不充分,内部还含有霸王条款。有消费者反映,自己电视会员的隐私条款中出现让第三方服务提供商代为处理电视数据,以用于本隐私条款中规定的用途,但在条款后的选项中,只有同意并继续,没有拒绝按钮。于是他拨打了服务电话,但对方告知只能同意,否则无法使用。

那个曾经给人们带来欢声笑语的电视,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

电视变了

十几年前的老电视,一打开就能看中央台和各大卫视,简单直接。但自从电视接上互联网以后,它就变了。

近日,江苏省消保委发布的《智能电视相关问题消费调查报告》显示,智能电视套娃式收费问题突出,超六成消费者认为买了智能电视会员还要买视频平台会员不合理;超四成消费者认为同一平台的不同端口单独开通会员不合理;超八成消费者认为智能电视操作复杂繁琐;视频平台或智能电视系统制定的会员协议大多数内容冗长、关键条款提示不充分,且存在霸王条款。

除了套娃式收费,开机广告也成了如今电视的标配:市面上在售的主要智能电视品牌几乎都有开机广告,时间在15到30秒不等。在2020-2021年度消协组织维护消费公平十大典型案例中,智能电视开机广告不可关闭列在第一位。

那么,消费者们觉得电视变了的原因都有哪些呢?《智能电视相关问题消费调查报告》里也提到,67.15%的消费者认为是各视频平台相互独立、影视资源过于割裂;53.43%的消费者认为是电视厂商、视频平台需要创新营收模式;还有45.7%的消费者认为影视内容版权过于集中在几大视频平台。

实际上,无论是巧立收费名目、还是开机广告时长过久,都是被媒体反复报道的老问题。但时至今日,市面上的电视产品依然我行我素。那些还在看电视的消费者们,也只能叫苦不迭。

消费者变了

电视变了的同时,消费者也变了。随着互联网技术的发达,流媒体成为主流,手机、平板电脑……只要有个屏幕,能接上网络,人们就能看到有趣好玩的视频。久而久之,有部分消费者由于家庭或是生活习惯等因素保留了看电视的习惯外,有越来越多的消费者已经不再购买电视进行观看。据相关数据统计,2012年智能电视的日均开机时长可以达到164分钟,但到了2019年,这一数字仅为117分钟。

2016年,中国彩电零售量规模首次突破5000万台,达到了5089万台。在此之后中国彩电零售量一路掉头转向,不仅规模再也没碰触到5000万的天花板。7月19日奥维云网(AVC)发布全渠道推总数据显示,2023年上半年中国彩电市场销量为1467万台,同比下降12.2%,销额为487亿元,同比下降8.5%。如果不出意外,今年彩电市场依然会维持销量下滑的局面。

另一方面,移动互联网泛娱乐用户数量依然在不停增长,其规模逼近11亿,约占移动大盘用户规模的95.6%;月人均使用时长同比增长13.8%,平均每天在移动互联网花费约4.7个小时。

杀鸡取卵

关于消费者和电视之间是谁先改变,谁先抛弃了谁这一点,就如同讨论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难以有定论。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当开始有人不再看电视时,彩电厂商的收入减少了,为了弥补减少的收入,他们只能开始想别的办法来赚回更多的钱,维持公司的正增长。

厂商想到的办法有很多,而且正在使用的方法也不止一种。根据洛图科技(RUNTO)发布的《全球液晶 TV 面板市场月度追踪》报告显示,中国电视市场在 2023 年第一季度,65 寸的市场占比已经超越 55 英寸,成为第一大尺寸。至 2023 年 6 月,中国整机市场平均尺寸已突破 60 英寸。这也是彩电厂商的办法之一:通过拉高电视屏幕尺寸,给消费者带来更高质量视觉体验的同时,提升自己的产品溢价,以科技创新的手段,从市场上赚到更多的钱。

不过,这样的正统办法实际上带来的效果却是杯水车薪。除高端消费者外,大部分消费者的娱乐方式已经改变。习惯了手机和平板电脑的他们不需要大尺寸的电视,也没有闲钱和闲工夫追求更高的视觉体验。对于电视市场的中低端消费者来说,在客厅看电视更多的只是一种对祖辈生活习惯的延续。彩电厂商想要从硬件上打动更多消费者,已经变得很艰难,其利润空间也自然不断缩减。

如果硬件不行,那自然就只能从软件上下手。从一开始的投屏功能到会员制收费,再到同一平台不同端口、同一内容不同端口的层层收费反复收费,彩电厂商联合广告商、内容平台,想尽办法增收。套娃式收费、开机广告由此诞生,倒逼用户支付没完没了的会员费,看一遍又一遍内容枯燥乏味的开机广告。

有专家认为,彩电厂商这样的做法无异于杀鸡取卵,引发消费者对电视更多地厌恶,导致更多的人抛弃电视,彩电厂商收入减少只能更加变本加厉地收费,加长广告时长,形成一种十分恶劣的恶性循环。但如果这只鸡已经下不了多少蛋,那么彩电厂商把鸡杀了,敲骨吸髓,吸干净它身上最后的一点剩余价值,然后再养一只新的鸡,不也是很合理吗?

这或许就是如今中国彩电行业的悲哀吧。